加拿大双语诗人星子安娜诗中的“留白”

(Tony Yang,英语语言文学学士,加拿大认证TESOL/TESL/TEFL英文老师,四川省作协成员,现从事英文教育。他先后出版过长篇小说《住在隔壁的隐形人》、《坐稳》,短篇小说《突围》等畅销小说。 同时Tony开发出新的英文学习法:从词源和文化背景入手,独创自己的英文频道,坚持英文原版书导读。)

我们以她的《一定会有什么》一诗来品味她诗歌中“留白”的味道。

星子安娜1999年就移民加拿大,一直从事诗歌创作,近年来, 她的作品频频在中英文媒体发表,并屡屡获奖;她还常常参加各种诗歌分享会和诗歌节,引起了当地文坛的广泛重视和关注。安娜用中英双语进行创作,这是她的巨大优势,无论在加拿大还是中文诗歌圈,这样跨界的诗人屈指可数。更难得的是,她深谙中英文诗歌之道,她的诗歌,并不是简单地在中英文的文字上做切换,而是互文互动,相得益彰,两皆相宜。

这里,我们以她的《一定会有什么》一诗来品味她诗歌中“留白”的味道。“留白”原意是指中国传统绘画中的一种技巧,即创作者并不把整个画面全部占满,而是留出一些空白,让品读者自己去解读那些意犹未尽的地方。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作者创作一个半成品,或是大半成品,让读者去“脑补”其中没有的地方,去于无声处听惊雷,去桨声灯影中端乾坤。

《一定会有什么》

一定会有什么
在那高高的山岗上;
当新月低语于阴影,
树枝伸展它们的末梢,
猫头鹰悄悄地停驻。

一定会有什么
在轻轻的微风里;
当潮湿的五月吐露芬芳,
窗口半开,
阳光送进金色的图案。

一定会有什么
在软软的沙滩上;
当日落吻别天边,
波涛盘旋着泡沫,
细沙簇拥着我们的脚印。

一定会有什么,
在深深的积雪里
当寂静笼罩着山峦
松鼠紧紧抓住果核
而我远远地看着你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upon the hill.
When new moon whispers to shadows,
trees stretch each limb,
and owls halt.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in the breeze.
When Misty May breathes fragrance,
windows half-open,
sunrays shed gold.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on the beach.
When sunset dips down the skyline,
tide spreads white skirts,
sand embraces our footprints.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beneath the snow.
When quiet dominates mountains,
squirrels clutch pinecones,
I watch you from a distance.

在这四段诗中,安娜先后用停驻的“猫头鹰”、半开的“窗口”、“我们的脚印”和“紧紧抓住果核”的松鼠做意象,把我们引入一个个空寂的景观。对于常年生活在加拿大这个地球最北面的国度的人来说,这些生活化的意象很容易勾起我们的联想,而每一段开头的“一定有什么”仿佛在提示我们,看,这些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的惊心动魄和欲说还休。对于一幅画来说,那些没有描绘出来的场景是“留白”,而对于诗歌,意象就是打开“话外空间”—即“留白”—的钥匙。一首诗,如果作者把想说的都说了,那读者的回味一定很少,话外的空间可以让读者通过联想来完成,会让读者有更多的参与感,甚至创作感。

读好诗,让我们也成了诗人。在意象的使用上,安娜没有故弄玄虚,也不过分晦涩而陷读者于冥思苦想的境地,这一点,尤其像她喜欢的日本俳句,意味深长,又不煞费形神。安娜的诗,也让人想起加拿大著名的“七人画派”,他们七人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扎根于加拿大广袤的土地,尤其是那些地广人稀的所在,也是离群最远而离众神最近的地方。他们的作品不同于欧洲和美国的风景画的,恰恰也在于“留白”,他们不把画布的每一寸地方都密密匝匝地铺满,而是留有大幅的空旷,比如那林中的风,无心的云,顷圮的枯木,被浪潮反复冲洗的鹅卵石,“而我远远地看着你”,你生生不息,轮回不止。

安娜的英文诗并不刻意追求节奏和韵律的一致,风格更free verse一些,除了各个段落保持相对的工整,她也不在意用押韵去限制语言的流动,而是让读者随着她的眼睛,在upon the hill, in the breeze, on the beach, beneath the snow中穿行,去发掘生命的礼赞,去触摸造化的脉动。

附七人画派作品链接 https://mcmichael.com/collection/group-of-seven/
以及星子安娜任密西沙加市第一任桂冠诗人时为庆典国庆日写的图像诗,其中就用到来自七人画派作品的灵感。

安省议会通过了设立安省桂冠诗人头衔

2019年12月12日,加拿大安大略省省议会通过了设立安省桂冠诗人的职位,这是省议员Percy Hatfield 发起的,经过连续几年和加拿大诗人联盟以及几任国家桂冠诗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次安省桂冠诗人的设立是为纪念加拿大乐队“悲剧嘻哈”(The Tragically Hip) 的主唱戈德·唐尼。唐尼是音乐界的传奇人物,极具爱心,为原住民的利益进行了强烈呼吁,于2017年10月17日去世。加拿大总理贾斯汀·特鲁多曾称赞戈德·唐尼探索并讲述了加拿大的故事,不仅是乐队主唱、摇滚明星、艺术家和诗人,热爱加拿大的每一个被忘掉的角落,每一个故事,每一个方面,用歌词定义了加拿大。安省桂冠诗人的设立将继承唐尼的精神把诗歌和艺术带到安省的每一个被忘掉的角落。

我和Percy认识于2015年,应温莎市桂冠诗人Marty Gervais的邀请参加在温莎举办的年度桂冠诗人读诗活动,如上图所示。我们一起读诗并在回多伦多的火车上,就安省设立桂冠诗人的提议详细交流了看法。他也很开心地告诉我他一直喜欢诗歌,也写诗,在省议会年度终结会上会以自己的诗来总结。感动的是,他拿起我的诗集:Seven Nights with the Chinese Zodiac 仔细阅读,然后说他要买,问我多少钱。我说,喜欢的话,我送给你吧。他说,不行,买,才是诚意,才是真的喜欢。我说,那我能不能照相留影。他说,没问题,很开心支持诗人。并告诉我是那首“My Father’s Temple” 感动了他,他在安省议会是主管House 方面,而我的那首就是有关城市建设和屋主的不同意愿,深深触动了他。那首诗很荣幸地也被加拿大第七任国家桂冠诗人 George Elliott Clarke 于2017年9月选上每月一诗在国家桂冠诗人网站上展示。

“My Father’s Temple”的双语版收录在由秀威2019年9月出版的《爱的灯塔-星子安娜双语诗选》,共60首双语诗,记录我20年移民生活的生命感受和文化体验,是给自己的一份礼物,也是对所有帮助我的一份回报。

诗歌这么多年,支持帮助我的很多,今天下午在Oakville 读诗的Allan Briesmater 就是一位。 早在2011年,他是加拿大诗人联盟多伦多代表,就很支持我举办的系列纪念加拿大著名诗人P.K.Page,Milton Acorn 等诗人活动,不仅积极参与,并推荐一下我邀请加拿大总督文学获奖诗人,多伦多大学英语系主任和教授Richard Greene。并且推荐我接任多伦多代表职位。我当时觉得自己能力有限,谢绝了。2013年加拿大诗人联盟再次联系,邀请我参选安省代表,这一次我接受了,并连任到2016年。根据加拿大诗人联盟的章程,我推选渥太华的Claudia Radmore接任我,她顺利当选并推出一系列新的诗歌活动,深受大家欢迎。而Allan卸任后,一如既往地支持诗歌,并为我的诗集Inhaling the Silence(2013)写评,也为我的双语诗集《爱的灯塔》(2019)和《镜子和窗户》(2021)出谋划策。今天下午我参加了他的读诗活动,并带去《爱的灯塔》送给他,以表感谢。

父亲的智慧被城市规划澈底击败。
工作人员带来推土机,并要求他离开。
父亲爬上屋顶,拒绝搬迁。
举起相机,父亲照下了他的最后一张
留念-在一群被推倒的拆迁房之中。

-〈#父亲的殿堂〉

My father’s wisdom was defeated by the city plan.
Officers came along with bulldozers and demanded he leave.
My father climbed up to the roof, and refused to move.
Holding his camera, my father shot his last photo
among the knocked down neighborhood.

——〈My Father’s Temple〉